入夜后的林家大院，沉闷得像一口封死的铁锅。
几点火星在青石板路上跳跃。李芷瑶拽着沈灵音的胳膊，大步穿过前院的回廊，直接奔向后院的密室。
沈灵音的青色布裙满是泥污，跌跌撞撞地被拖着走。她的视线越过李芷瑶的肩膀，飞快地扫视着四周。没有暗哨，没有阵法灵光的波动，连巡夜的护卫都少得可怜。
赵长老从一处拐角探出半个身子，手里盘着的核桃换成了两枚铁胆。
“大小姐，这大半夜的，从外头带回来个什么物件？”赵长老笑眯眯地凑上前，目光在沈灵音破损的衣领处转了一圈，“若是外面的奸细，不如交由老朽来审，免得脏了少主的地方。”
“不劳赵长老费心。”
密室厚重的石门从里面推开一半，林昭的声音混着地底的潮气传了出来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外院今夜可能不安分，劳烦赵长老去前厅守着。不管后院有什么响动，都不必进来。”
赵长老干笑了一声，搓了搓铁胆：“既然少主有吩咐，老朽自然从命。”他往后退了两步，目光又在石门上停留了一瞬，转身隐入黑暗。
石门在机括的咬合声中闭死。
密室里只有两盏极其微弱的油灯。林昭坐在粗糙的石桌后，手里拿着一根烧焦的炭条，正在一张羊皮卷上画着不规则的线条。
沈灵音被李芷瑶一把推到石桌前。
她揉了揉被攥出淤青的手腕，慢慢站直身子。原本脸上的惊恐在石门关上的那一刻，褪去了大半。她故意将本就破裂的领口往下扯了扯，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。
“林少主。”沈灵音的声音软了下来，带着一种黏糊糊的颤音，“我为了逃出王家那吃人的火坑，可是连命都搭上了。我知道林家现在需要什么……”
她往前靠了半步，双手撑在桌沿上。
“只要您肯收留我，给我一个安身立命的承诺，我能把王家的进攻时辰，还有呼延豹带了多少人，全都告诉您。”
林昭还在画线。
炭条摩擦羊皮纸，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“西边。”林昭没抬头，突然吐出两个字。
沈灵音愣住：“什么？”
“你身上的衣服，是王家西院下等杂役的服色。你的鞋底有红枫林的湿泥。”林昭用炭条在羊皮纸上点了一下，“你从西边过来，王家前锋营现在就扎在红枫林外十里处的白猿沟。对吗？”
沈灵音脸上的媚态僵了一下。
“至于进攻时辰，”林昭继续说道，“王重山那个老狐狸既然收到了我们防备空虚的情报，最多需要两天时间调度。三天，是他的极限。呼延豹作为练气后期的教头，自然是带队前锋。这些东西，不需要你张嘴。”
林昭终于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，只有纯粹的冰冷，像在看一块没用的石头。
“你以为自己是奇货可居的筹码？”林昭把炭条扔在桌上，“在我眼里，你不过是个会喘气的诱饵。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，说出王家敢在三天内破掉我林家阵法的底气。”
沈灵音彻底慌了。她发现自己准备好的所有谈判筹码，在这个五岁孩童模样的少主面前，像个笑话。
“是……是魏孤城！”
沈灵音崩溃了，她猛地跌坐在地上，双手抱住肩膀。
“王家请来了玄天宗的一个外门弃徒，叫魏孤城！他是个阵法疯子，王重山花了大价钱请他。魏孤城立了军令状，说林家的防御都是粗制滥造的垃圾。只要他在大营里起阵，三天之内，隔空就能把你们的阵眼压碎！”
林昭的眼睛微微一眯。
魏孤城。隔空压阵。
这就对上了。王家敢把前锋营压得这么近，不是因为呼延豹，是因为有外力在剥夺林家的防守纵深。
突然，密室角落的油灯焰苗“噗”地一下变成了惨绿色。
空气在这一瞬间变得粘稠、沉闷。石室的房梁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。
李芷瑶脸色一变，手猛地按住胸口。她感觉有一块磨盘压在肺上，呼吸变得极度困难。地上的沈灵音直接趴了下去，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。
视角短暂跳切。
十五里外，白猿沟王家大营。
魏孤城披着一件不合身的宽大鹤氅，坐在一处临时搭起的高台上。高台四周插满了暗红色的阵旗。他面前的罗盘疯狂旋转，上面隐隐透出诡异的血光。
他端起一杯茶，吹了吹浮沫。
“破烂就是破烂。”魏孤城对着身边的王重山冷笑了一声，“林家这所谓的防御，连老鼠洞都不如。不用你们动一刀一枪，三日内，我让他们的阵法自己崩成粉末。”
林家密室。
桌面上的茶碗开始剧烈震颤。
林昭没有去扶桌子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。
贴身佩戴的古玉正散发出灼人的高温，几乎要烫穿他的皮肤。
他的脑海深处，系统面板自动弹出，原本淡蓝色的界面此刻被刺眼的红色乱码填满。
【警告：外部高阶阵法压迫。】
【当前护盾能量消耗流失加剧。】
【预计四十六个时辰后，本源超载，系统将进入强制宕机状态。】
林昭死死盯着那些乱码。
魏孤城的阵法造诣，配合王家的灵石供应，正在远端疯狂消耗系统的算力。如果不改变现状，林家连三天都撑不到。
“堂兄……”李芷瑶扶着墙，咬牙挤出声音，“阵……阵法要顶不住了吗？”
“不。”
林昭站起身，从袖子里摸出白天糊弄赵长老的那块高阶阵盘残片。
“是他以为我们顶不住了。”
林昭走到密室一角的废井旁。这里是系统投射到现实中的一个伪装灵力节点。他没有选择增加点数硬扛。
越阶对抗只会把底气耗光。既然魏孤城要看裂痕，那就给他看最逼真的裂痕。
林昭在系统界面上，果断划动了手指。
【主动切断外围百分之三十灵力供给。】
紧接着，他把那块残片重重按进废井边缘的卡槽里，借用残片上不规则的灵力波动，掩盖了系统断流的真相。
咔嚓——
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林家大院上空炸开。
肉眼不可见的灵气屏障上，突然裂开了一道长达十几丈的缝隙。外界夹杂着沙尘的冷风，顺着裂缝疯狂倒灌进院子。
前院传来护卫的惊呼和赵长老拐杖戳地的声音。
林家即将崩塌的死局，在外部高压下，被彻底做实了。
林昭站在废井旁，看着闪烁的红色警报渐渐平息为稳定的流失状态。他转过头，看向被压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沈灵音。
大鱼，彻底上钩了。
